

■“大家庭”合照。
京溪大道善和街紧邻着南方医院,城中村旧建筑杂乱无章,街道四通八达,茂名人谢海英轻车熟路地游走其中,七拐八弯走到远离大马路的一栋旧房子前,打开大门去往二楼的房间。
不足二十平方米的出租屋被隔成两边,塞下三张床、两张沙发、两个柜子、一张茶几。除了厕所看起来较为敞亮之外,整个屋子局促得连转身都有点困难。这里住着四个家庭,大人孩子加起来刚好15人。
住客起初多数因为地中海贫血聚到一起,后来,陆续有强直性脊柱炎、骨肉瘤等贫病患者加入其中。重病的求医过程漫长而艰辛,消磨人的耐性,更考验患者家庭的决心。2012年开始,谢海英姐妹一直以草根志愿者的身份,在这所狭促的出租屋里,无私收容贫病交加的病友家庭。他们AA制分摊廉价的房租,分享各自带去柴米油盐,需要输血时,还会互助献血,互相开解求医的辛酸。
这个可以让患者家庭在陌生城市暂时安顿的“家”被大家称为“温暖帮”。李金萍母子和谢海英两姐妹是这里的常住者,在小屋迎来一个又一个家庭,又一一将他们送走。
陌生女人的来电救了两姐弟的命
2014年12月23日中午,两岁半的钟大鹏拿着一把玩具枪正玩得起劲,三岁半的小姐姐钟娴在沙发上翻着童话本,突然被弟弟的玩具枪吸引,从沙发窜到了紧挨着的床上,加入了弟弟的游戏。这对来自茂名的两姐弟已经跟随妈妈在这里住了两年。
2012年,姐弟俩被先后确诊患上重症地贫。母亲李金萍只读过几年小学,婚后四年才好不容易盼来一双儿女呱呱落地,原本以为终于可以在乡里之间扬眉吐气,谁料想孩子未满周岁就都患上重疾。
当地医生直接对孩子宣布了死刑。“他们说小孩子这么小查出来没法救的,就算要救,也需要一笔非常大的费用,根本就不是我的家庭可以负担得起的,还不如尽早放弃。”李金萍觉得犹如惊天霹雳,从来没有走出大山的她根本不知道这个病是什么来头。
内心的无助与绝望日益积累,“一度想着抱着两个孩子一起去死!”就在她频临崩溃之时,一个陌生女人的来电让李金萍重新看到了一丝生命的希望,就如那天山里久违的阳光一般温暖。“她告诉我把孩子带到广州去,有得医,她会帮我,要坚持!”
广州的好心人给了她治病的希望
打电话的人正是谢海英。
2012年,谢海英年幼的外甥女慧茹亦被确诊罹患重症地贫。和钟娴姐弟一样,当地的医生也劝谢家放弃孩子的治疗。看着活泼可爱的孩子,海英不愿就此向命运屈服。她四处筹钱,带着妹妹和外甥女来到广州南方医院,才知道原来地贫并非无药可医。亦正是在这曲折的求医路上,她看到了太多家庭因为对疾病的不了解或贫困而不得不放弃治疗,让她萌发了帮人的念头。“一个家庭的力量总是有限,大家在一起也好互相扶持。”
家人并不认为世界上会有如此好心的人。他们极力反对李金萍带着孩子上广州,甚至有婆家亲戚指责她,拿那么多钱治两个“救不活”的孩子,到头来还要连累家里老人跟着受苦。“可我就觉得,这个世界上总有好心人!”李金萍不愿意放弃好不容易看到的曙光,于她而言,在所有人都要她放弃的时候,只有谢海英抛出了一根救命稻草。“我跟我老公说,在家等死,出来说不定还有活命的机会,就算死在外面也值得。”
不顾家人的反对,李金萍只身带着孩子来到了这个陌生城市,见到了素未谋面的谢海英。“她教我要怎么去医院看病,教我怎么准备材料好求助,帮找好心人来互助献血给孩子……”
现在,李金萍已经可以坦然面对地贫,再不如最初一提到就难忍泪水。
温馨小屋中,唯有同病所以相怜
最初,谢海英和李金萍在同一栋楼里租了两个单间。尽管城中村的房子一个月仅有几百块钱月租,但这对于病童家庭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。去年,在谢海英的建议下,他们两家一起搬进了现在这个不到10平方米的小屋,月租680元,一房一厅。除了他们两家常客,今年小屋已经接待了好几个家庭。
15口人如何住一个20平方米不到的出租屋?只有两个大空间的出租屋子几乎摆满了床。女人和小孩住在一起,而四名大男人,则全部挤在内屋的一米半床上。小桌子小茶几一到晚上,都铺上了被褥,给幼小的孩子们当床睡。
“住到一块,除了能省点钱,关键是大家能互相说说话,彼此心里也有个安慰。”李金萍说,在老家的时候,乡邻对地贫不了解,所有人一见到她的孩子都唯恐避之不及,“没有人愿意跟你说话,看见你都像看到怪物一样,大家都以为这个病会传染。可是你瞧,这么多人挤在一起,谁被传染过呢?”
或许因为“同病相怜”,尽管不少家庭都只会在小屋停留短暂的十余天,但大家的感情却都十分要好。患骨肉瘤的彩蓉数月前第一次来到小屋,短暂停留后随即住进医院化疗。半个月前,她重回小屋,已经完成化疗的她这一次是回来复诊的,顺便安装义肢。虽然才住了十余日,但11岁的她已经是钟娴姐弟亲昵的小姐姐,经常玩成一团。
李金萍喜欢看着她的孩子如此玩闹。她也爱热闹,“有人陪着你,你就不会老是想,我孩子的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治好,那么多钱好去哪里找,心会开朗一点。”
做点肉包子在小屋已属难得的美味
时至中午,小屋仅有的一个电饭锅里已经煮好了白粥。为了省钱给孩子们治病,小屋所有吃的几乎都是各家从老家带来的,番薯、萝卜干、大米,每天熬两顿白粥,几乎日日如此。谁家有空就出门买肉,给孩子们熬点肉汤补身体。花了多少钱,谁也不会计较,这份相互间给予的精神支持,远比金钱贵重。偶尔,海英会买回一大块肉,做点肉包子,或者煮一顿大餐,这在小屋就已经是难得的美味,孩子们个个抢着吃,津津有味。
李金萍的坚持也终于换来了希望。弟弟大鹏今年已经成功找到合适的配型,钟娴也正在耐心等待检测结果,“医生说大鹏年纪还太小,等到明年就可以做移植手术了。”李金萍现在已经在慢慢筹钱,尽管几十万的手术费对于她来说与天文数字无差,但是她却充满了信心,“只要能救命,我怎么捱都没有问题”。
“你们的命托了阿姨帮助才得救,
以后要记得像阿姨一样回报社会”
李金萍仅读过两年小学。她绣得一手好手工,十指在针线中穿梭,不用三个月就能绣好一副一米八长的十字绣。“白天小孩闹,而且经常要上医院,只能抽空绣,有时候晚上我绣到三四点才睡觉。”
今年李金萍已经卖出去近一万元的十字绣,这些钱一部分用于两姐弟的治疗,一部分还捐给了更有需要的人。“海英姐帮助很多人,有时候有一些病得非常严重的小孩,手头实在都没钱了,大家就一块拿十字绣去卖。”李金萍的心思很单纯,她的小孩现在已经稳定了,手术费可以慢慢筹,可是别人的孩子没有这笔钱可能就没命了,自己不能见死不救。
认识海英两年多,李金萍从佩服她的大爱,到现在已经开始身体力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公益。她腼腆地说,自己没有文化,不能做到海英那样好,但是假如孩子真的治好了病,她一定会尽量帮助其他有需要的人。她经常告诉孩子,你们的命是托了阿姨的帮助才得救的,以后要记得像阿姨一样回报社会。■新快报记者 黄晓嘉 李斯璐